王跃文在《岳麓山 桃花岭》中描绘过:“五一路从老火车站发端,如箭直指橘子洲大桥,越湘江,往深处行,便见绵延的岳麓山。长沙的山、水、洲、城,气韵如此相连。”
我年轻时,在这道“气韵”中快活过两三年。
2002年初,《企业家天地》杂志社从西园北里迁至老省政府大院。那里北临五一路,南通解放路,西连韭菜园,东依乔庄巷。院内绿意盎然,鸟鸣清脆;院外车流不息,人声嘈杂。五一路的灯火、解放西的酒肆、韭菜园的米粉、乔庄巷的小吃声名远扬,在这“内享幽静外接喧嚣”之地办公,我们沉浸于“满满的幸福感”中。
那时,白日采访归来,我们便一头扎进办公室,一头扎进素材堆,一头扎进排版软件,写稿、排版、校对,忙得热火朝天。夜晚,呼朋引伴聚餐,我们一头扎进解放西的酒吧,一头扎进橘子洲的沙滩,一头扎在望月湖的夜宵摊,喝酒、聊天、品美食,畅快得无拘无束。
当年,橘子洲上的居民尚未搬迁,洲上尚有工厂、学堂、街巷、餐馆和游乐场。我心中藏着一本长沙夜宵指南:想尝“小龙虾”去南门口,想品“土鸡”往四方坪,想尝“热卤”去冬瓜山,想尝“烤鲫鱼”往望月湖,而要吃“黄鸭叫”就非橘子洲莫属。
夜色降临后,约上几个朋友,跨上摩托车,沿湘江一桥盘旋而下,驰向橘子洲的“黄鸭叫”餐馆。那时洲上虽显杂乱,却充满生机,老远就能闻到那股紫苏掺着鱼香的滋味。你只要站在店门口,服务员便会递上笔和纸,热情推荐:干锅黄鸭叫、水煮黄鸭叫、炭烤黄鸭叫、柠檬拌黄鸭叫……各色俱全。
某次在橘子洲夜宵后,忽想往望江亭吹风,于是独自漫步至洲头。我脱鞋而坐,枕着涛声,迎着凉风,竟不知不觉睡去。次日清晨醒来,远眺青翠连绵的岳麓山,近观粼粼波光的湘江水,蓦然想起《沁园春·长沙》的诗句,想起“橘子洲,洲旁舟,舟走洲不走”的传说,心底油然而生“山如远古般娴静,日似孩童般漫长”的感悟。
2002年底,橘子洲上的居民整体搬离,洲上再无餐馆可寻。但我仍会不时骑摩托车前往,看看那片橘园,看看那些老建筑、老公馆。2004年4月,我离开杂志社,去橘子洲的次数也少了。
后来听闻,橘子洲启动封闭复建,直至2009年4月21日才向公众开放。
幸运的是,我是免费开放前的首批探访者。4月18日,湖南省在橘子洲举办“2009资源节约、环境友好国际合作高层论坛”,规格之高不必赘述。时任中国电力投资集团副总经理丁中智要在主论坛推介“小墨山核电”项目,我作为工作人员随同领导进入橘子洲。
谁料四年多的改造,让橘子洲脱胎换骨。眼前呈现的是一幅碧波拥翠、激流映翠、诗情画意的画卷。湘江碧水环抱着它,从南往北依次铺展着橘园、梅园、桃园、桂园等植物景区,让人可春赏花枝、夏享阴凉、秋品丹橘、冬醉红梅。2009年12月26日,毛主席青年艺术雕塑落成后,橘子洲更成为一张闪亮的长沙名片。
2010年,我和妻子恋爱,她喜欢拍照,我便陪她来橘子洲,一季季捕捉美景。春夏秋冬,风光各异,总也拍不够。我们牵手漫步橘洲大道,看湘江水缓缓流淌,望两岸高楼林立,赏满眼橘色风景,一幅山水洲城的天然图景铺展眼前,心底的甜蜜汩汩流淌。
后来地铁开通后,常搭乘首班车去橘子洲漫步。每至潇湘八景之一的“江天暮雪”之地,便想起李珣“橘洲佳景如屏画”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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