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
修士们多年的苦修中,把常用笑话都编号了。有个新来的学人,也喊个号,满座寂静无声。
看了诺兰的《奥德赛》,想起这个新修士。电影把史诗里的重要情节都讲了,包括塞壬、特洛伊、喀耳刻、独眼巨人、卡吕普索、冥府之行,但我们听不出笑点。这么乏味的《奥德赛》,怎能匹配青铜时代的华彩。
卷二十三载,奥德修斯杀尽求婚者,站在佩涅罗普面前。她不拥抱丈夫,却沉默良久。奥德修斯说她冷淡,她无动于衷,转身对乳母欧律克勒娅说:把那结实的床搬出去——那是丈夫亲手做的。这句话让奥德修斯警醒,他愤怒地问谁动了他的床。床用活橄榄树制成,树根在地里,凡人无法挪动,除非神力相助。听完这话,佩涅罗普才激动地冲向奥德修斯。
约翰·威廉·沃特豪斯绘《佩涅罗普与求婚者》,1912年。
《奥德赛》里多次写床,奥德修斯对这张他与佩涅罗普有秘密的床的描述,正好触动佩涅罗普。橄榄树长于院中,枝繁叶茂,树干粗似廊柱,绕树砌墙,架屋安门。削去枝桠,刨平树干,取直凿榫,制成床柱。用青铜工具打磨床身,镶嵌金银象牙,再系紫红皮带做床面。床的细节写得细致,两人同床的欢愉就不必多说了。写床,就是写床戏。如此写法,读者才知满足。雅典娜特意拦住黎明女神,不让套快马,让黑夜延长,好让奥德修斯与佩涅罗普欢聚。接着写两人先爱后述故事,先写欲再叙事,史诗的顺序。
弗朗切斯科·普里马蒂乔绘《奥德修斯与佩涅罗普》,1560年。
《伊利亚特》卷十四也有床的描写。赫拉诱惑宙斯,宙斯心动,赫拉说不如回床,宙斯答不必。大地立刻生出花草,托起二人,金云罩下。有此床在,睡神都无用武之地。
奥德修斯归乡是主题,回橄榄树床是关键。这是青铜时代的开端,是他对诸神立下的誓言。可惜诺兰没认真表现佩涅罗普的床,卡吕普索的床也消失了。奥德修斯在卡吕普索的洞穴住了七年,艾米莉·威尔逊说像心理辅导。至于喀耳刻,与床无关。赫尔墨斯给奥德修斯魔草,让他逼喀耳刻发誓,然后上她的床,这一情节与诺兰版无关。诺兰删掉神女之床,也可理解,却把奥德修斯变成了禁欲士兵。史诗里的奥德修斯会与巫山云雨的喀耳刻纠缠,同伴催才肯离开;现在变成长于计谋逃离的奥德修斯。
约翰·威廉·沃特豪斯绘《喀耳刻献杯》,1891年。
这个《奥德赛》,一路闯关:过独眼巨人,抗塞壬歌声,杀六头怪与漩涡怪,最后遭遇太阳神的牛群。除了反思战争与宙斯法则失效,奥德修斯的生命还有什么难度?至少三张床是关键:卡吕普索的床,是征服时间的邀请;喀耳刻的床,是遗忘的诱惑;它们与佩涅罗普的床,让奥德修斯面临真实选择。诺兰本是擅设局导演,《致命魔术》《盗梦空间》《信条》都用过类似诡计,这次本可直接拍,他却跳过了。夫妻相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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