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2日下午,复旦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与复旦大学中国古代文学研究中心联合举办的暑期学校“与古为新:中华文脉的里程碑与转捩点”正式拉开帷幕。本次暑期学校特邀张健、蔡宗齐、康韵梅、柯马丁、张隆溪、浅见洋二(按授课顺序)六位专家学者开设系列讲座。开幕式上,复旦大学陈尚君教授发表了专题演讲,以下为录音整理稿(经讲者本人审阅),整理工作由王欣楠、陈媛负责。
陈尚君教授专题演讲现场
陈引驰老师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谈谈复旦大学中文系古代文学研究的传承。我既不好说没有传承,也说不太清楚什么叫传承。不过,我比各位同事早进复旦,认识的人多,经历的事也多,在与前辈交往和长期工作过程中,我自己也在不断进步,因此有必要和大家分享一些往事,讲讲我见到的前辈们的故事,并介绍他们的治学门径与学术成就。
前排从左至右依次为:章培恒、王运熙、刘季高、张世禄、徐常太、吴文祺、朱东润、蒋天枢、盛华、胡裕树、蒋孔阳、濮之珍、汤珍珠。第二排从左至右依次为:吴中杰、李平、应必诚、陈允吉、王水照、高天如、李庆甲、徐俊西、王永生、徐鹏、顾易生、金路、束景南、钟敬华、游汝杰。第三排从左至右依次为:虞频频、刘志成、曹俊峰、沙似鹏、徐光明、张思涛、丁根生、朱立元、黄宝华、杨明、陈尚君、陆致极、李恕豪、张玉能、钱乃荣、周建国、待查
这张照片摄于1981年12月校门口,是我研究生毕业当年的合影,照片清晰度尚可。大家可以看到我当时的站位。这五十年来,人生确实变化很大。我要坦白相告:我是1976级工农兵学员,是恢复高考前的最后一届。此前我仅读到初中一年级,若参加高考,根本不可能被录取,整个中学阶段的知识体系都是空白的。但在恢复高考前一年,我已进入复旦大学,次年便考上了研究生。而且,我成绩名列前茅,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因为整个社会缺乏书籍,学校藏书却很完整,只要认真研读就能理解,考试自然能取得好成绩,道理其实很简单。一年多的时间里,从不知道大学是做什么的,到进入大学又考上研究生,确实出乎意料。报考研究生时,有两位老师推荐,一位是陈允吉老师,另一位是王运熙老师。当时,我还未曾见过王运熙先生,先生为人很好。是陈允吉老师帮我联系了王先生,王先生表示同意。实际上,任何学生有事找王先生,他都会帮忙。就这样,我顺利考取了研究生。
我的研究生导师是朱东润先生。1978年,先生83岁高龄,我26岁,师生年龄差距悬殊。我要坦言:我考上研究生后,朱先生并不满意。他说:“你应该完成本科学业,跳级是不妥当的。”在对待子女教育上,他从不请老师吃饭,唯独在儿子小学四年级升五年级时,特意宴请老师,目的是让孩子留级一年。他解释说,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正处于心智成熟的关键期,不能让他们感到挫败,或许留级更有利于发展。因此,朱先生对我的批评,主要是我不该跳级,更不该破格考研。他还表示,我这个年纪的学生,不适合由他指导,让顾易生先生带比较合适。
好在我也非常努力。第一学年末,朱先生布置的论文题目是《大历元年后之杜甫》。那个暑假,我把学校图书馆能借到的所有杜甫研究著作都带回家乡南通,用了整个暑假撰写了三篇文章,其中第一篇就是探讨杜甫为何离开成都草堂,推翻了宋以来的各种解释,提出了新见解。朱老看过文章后,当面不动声色地评价说,问题挖掘得很深,文章表达不够流畅,还有一些错别字。第二学年初,比我低一届的王小盾刚进入研究生部报到,恰好听到朱先生提到我。他说原本觉得“文革”后学生们已无法培养,现在看到我的作业,认为当代学生还是可以培养的。这应该算是对我很好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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