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江西，不东不西

人说，百闻不如一见。不过，有些地方，就算见过千百回，江湖上恐怕也难得听闻它的名字。江西便是这样一处所在，阅尽千帆，却深藏功名。小时候读苏轼写在西林寺的那句诗：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后来多少次引用过，对那座云雾缭绕的山，心中一直充满向往。我自然也知道山东泰山、安徽黄山、河南嵩山、四川峨眉山……可直到很多年后，计划要去庐山时，一查行程才猛然发觉：原来庐山是在江西。似乎人人都对江西充满兴趣。2020年的五一和十一长假，江西省的旅游收入分别位列全国第一和第二，堪称最热门的旅游目的地。但可能没人真想往江西本身。人们心驰神往的，是庐山，是婺源，是景德镇，是滕王阁，是井冈山……庐山是诗人的吟咏之地，婺源藏着古徽州的遗韵，景德镇是世界闻名的瓷都，滕王阁记得王勃笔下落霞孤鹜的壮美，井冈山坐拥红色根据地的光辉。每个地方都是江西的一部分，却又仿佛并不完全属于这个省。江西手握众多名片，可惜每一张上印着的都不是自己的名字。每个地方都声名远播，江西却一直默默无闻。我们总能找到去江西的理由，但江西这个地名本身，似乎没什么说服力。当我们提及江西，为何会如此为难？江西仿佛自带“隐身”模式。今年9月，中国增设了三座自贸区，湖南和安徽赫然在列。至此，江西的邻居们都成立了自贸区，只剩下江西被孤零零地落在中间。每一次发展良机，都习惯性地绕着江西走，不肯靠近。更早些时候的高铁网络规划、5G示范初期部署、双一流大学建设……周边省份纷纷并驾齐驱，江西却始终寂然。对外省人而言，江西常是谈资寥寥、印象模糊的。对本省人来说，看看他人，只能自感尴尬。2013年央视新闻播出的城际高铁分布图江西地处东南腹地，堪称天然C位：东南接福建，东北邻浙江，南连广东，西接湖南，北通湖北、安徽。“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王勃这句诗，用来形容江西再贴切不过。可如今在人们眼中，江西却显得有些尴尬：好说点，是“承东启西”；不说点，就是“不东不西”。从地理位置看，江西属于华东；从发展程度看，又归入中部崛起。建国前后和初期，江西还曾一度划归华中局、中南局管辖。有人说江西可算华南，也并非全无依据。江西难得处在长三角与珠三角之间，但现实中既非前者，也非后者，两个经济圈的优势都辐射不到它那里。东部沿海开放，江西不在其中。西部大开发，轮不到江西。等到中部崛起战略，湖南、湖北迅猛腾飞，基础薄弱、交通不便的江西依然若即若离，发展不温不火。一个个经济圈，一次次发展机遇，在江西周遭开花结果，它却总是完美错过。江西与四方接壤，非但未能融入邻省，反而愈发像一座孤岛。它夹在各省之间，在各种示意图里被涂成不同的颜色，但在人们的认知地图上，却常是空白一片。如今这个被人忽视的江西，似乎没什么亮眼的，也没什么可说的。然而，稍加了解江西的过往，看看它的风景，你会惊觉，江西的魅力实在让人着迷。就像许多人记不住滕王阁在江西南昌，大概也不会想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这句赞誉，描绘的是江西。以今天的标准衡量，江西是个闭塞、落后的地方。直到2014年才有出省的高铁，很大程度上与它四面环山、丘陵密布的地理特征有关。但在古代农业社会，这种幽静的环境，却足够让它成为一方净土。江西的地形如同口袋，兵家不易攻入争夺。明清之前，江西本土鲜有大规模战争，反而成了天下大乱时，各地移民迁徙的理想之地。少有灾害、安居乐业的条件，让江西积淀下了厚重的历史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