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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舟:独眼巨人考

来源:丹巴新文网
维舟:独眼巨人考

在《奥德赛》这部荷马史诗里,奥德修斯费时十年才得以返回家乡,这样漫长的漂泊生涯,源于他与海神波塞冬结下的梁子。这位英雄在攻陷特洛伊城后启程返航,途中却在一座荒岛上落入了独眼巨人手中。巨人在洞穴里囚禁了奥德修斯,并将同行水手一一吞噬。奥德修斯最终凭借智慧和勇气灌醉了巨人,趁其酣睡之际用烧红的铁棒将其独眼剜瞎,然后混入羊群成功脱身。盛怒之下,海神波塞冬掀起滔天巨浪,让奥德修斯久久无法抵达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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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奥德赛》中的独眼巨人

史诗里,这群独眼巨人被称为库克罗普斯(Κύκλωψ),意为"圆眼",而奥德修斯刺瞎的那位,是其中最凶恶的波吕斐摩斯(Πολύφημος)。这个名字意为"著名的",确实让他在所有独眼巨人形象中最为人们所熟知,尽管并非唯一存在。

独眼巨人的传说曾遍布欧亚大陆北部,从黑龙江森林到爱尔兰岛都有相关记载;如今仅存零星碎片,其历史的真实面貌笼罩在迷雾之中。这些神话或许正是远古亚洲腹地文明的残存光芒,毕竟神话常被视为原始人的历史记录。

独目人

在《奥德赛》史诗中,独眼巨人被描绘成未开化的牧羊民族:

我们怀着沉重的心情继续航行,

来到疯狂野蛮的库克洛普斯们的居所,

这些受不死天神庇佑的族人,

既不种植谷物也不耕种土地,

所有作物无需耕耘自然生长,

小麦大麦遍布山野,葡萄串串结实,

他们酿造美酒,宙斯在风雨中降下甘霖。

他们栖居高耸入云的峰顶,

或是阴暗幽深的山洞,各自守护

妻儿,互不干涉他人事务。

(《奥德赛》第九卷第105-115行,王焕生译本)

值得注意的是,独眼巨人传说在塞尔维亚、罗马尼亚、爱沙尼亚等欧洲东部地区广泛流传,这些地区大多地处欧亚草原边缘地带。阿尔泰语系各民族的史诗中也常见这一情节,突厥语民族英雄巴萨特和玛纳斯等,都有与独眼巨人搏斗的故事记载。游牧民族的英雄多是神射手。在欧亚草原,这一传说的核心区域位于阿尔泰山附近,因此突厥语民族中流传最为广泛。

最早见于史籍记载的独目人部落,也位于阿尔泰山一带。所有涉及这一问题的论述,都会引述希罗多德的《历史》中的记载:公元前7世纪初,希腊人Aristeas游历中亚草原时创作了一首叙事诗,提及亚洲腹地的游牧部落,其中最东端的名为Arimaspu,斯基泰语意为"独目"(《历史》第4章第27节);林梅村考证认为,arima相当于阗塞语alma(孤独的),spu(目)相当于阗塞语spasa(观察者),合起来意为"孤独的守望者"。从这段记载可知,Arimaspu并非塞人部落,其名为他称;而且该部族骁勇善战,曾向西压迫邻近民族,引发了欧亚草原有记载的第一次民族迁徙浪潮。

老普林尼在《自然史》中谈及希罗多德记载的中亚"烈风之山"和"羽毛之区"时,提到附近有独目人:"在北风出发之处和名为北风之穴的洞穴——其地号称Ges clithron,意为'世界的门闩',即世界边缘之地,据称住着独目人,以前额中央的一只眼睛闻名。他们为获取珍贵矿石,不断与Griffin(狮鹫)搏斗。"麦伽斯提尼在《印度志》中也描述:"独目人,耳朵像狗,一只眼睛长在额头正中,头发直竖……"古代印度传说中的Monommatoi也是独目人。12世纪拜占庭诗人薛西斯在《千行卷汇编》中保留了几句描述:"那些以长发为傲的伊塞顿人,说他们的北风方向邻住,是人数众多、英勇善战的战士,马匹丰盛,羊群和牲畜成群。每个人仅在前额中央有一只眼睛。"所有记载都提到独目人居住于北风猛烈的内陆地区,强悍善战,过着游牧生活。

中国古籍中也常见独目人的零星记载,如《山海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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