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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拉走后,能住在什么地方?

来源:丹巴新文网
娜拉走后,能住在什么地方?

住所成了多少女性受制于斯的门槛。哪个角落容下离开家庭的娜拉?旧时代的答案显见单一。闺阁绣楼,这些为未嫁女子量身定制的处所,自然成了她们的王国,也是世道中不容撼动的规矩;结了婚的女子要是离了夫家,无有显赫亲族接济,往往就没了着落。时移世易,女子公寓随城市拔地而起,却总带着点过渡性质,仿佛边缘化的栖身地。

时至今日,经济上能自立、婚姻上得自由,在法理与民意里早已扫除障碍。女性持币置产的比例节节攀升,独居的风潮也日渐水涨船高。这些年,治安防范日渐周密,住房规划愈发科学,建筑设计愈发考究住进来的人的安全感,物业管理层对住客的关照也绝不怠慢——这些,都让女性独居好多了。即便如此,老麻烦也不时跳出来:乡下离了婚的女子办个户口本也会遇到麻烦,还有,社会上对独居女性的眼光,还是透着点旧时代的老心思。

陈映芳掀开“聚落·场所·人”专栏那层纱,从“住所”这棱角着手,把历史这条长链里女性走出家门后的安身难题一一捋顺,正说着那萦绕在心头一百年的老话。

文章作者是陈映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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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拉走后怎样?”

女子一旦踢出家庭门框,容身之处又在哪里?在中国近现代的公共论调里,开问这个难题的首推鲁迅(1923年)。围绕这个延续了百年的问题,娜拉最终“归家便是堕落”,曾经是多数人对世道人心的基本揣度;至于说了多少遍的“经济独立”,也被当作解铃的钥匙。

旧时,家是小社会的基本单元,也是女性折射身份地位的一面镜。往细里瞧,家对每个个体、尤其是女性,全是功能性的——几乎,家是正经八百的住处。其中藏着两条社会历史的基本盘:第一,空间向来带着性别烙印。多数人晓得传统社会里有“男外女内”的分工,却鲜少琢磨过,家里头除了女性能待的地方有哪些?

第二,家最重要的功能之一,是维护社会的居住秩序。遍地风光的住宅形态虽有不同,但在家里头,住得有规矩,按照“男女有别”“尊卑有序”“长幼尊卑”或是“北尊南卑”“东厢为尊西厢为卑”之类的安排,伦理准则才稳稳当当地坐实。女子的居所,分得清未婚的、已婚的、长辈的,正室偏室……睡哪张床,都有规矩说了算。就像大户人家的“闺房”“绣楼”,分明是未出阁的女儿安身立命、练女红、学诗书礼仪的地方。

电视剧《围屋里的女人》(2004)剧照。

那些有形的无形的居住规矩,除了一些社会史或住宅社会学的研究著作里分析过,咱们常见到的地方,古村落的旧宅院里,不照样能找到些影影绰绰的痕迹?比如皖南的一些古村落,跻身“世界文化遗产”,那整体规划叫人叹为观止,建筑设计也巧夺天工。据说明清年间那些富商或官宦人家的住宅群落,平面图虽“显露出自由灵活、生动活泼的韵味。以正宗天井院落为主,能适应不同形状的地基,向纵向横向拼凑组合”,然而,全都是照着“长尊幼卑、男尊女卑和嫡尊庶卑”的宗法等级要求和以家庭私密性为核心理念排布的。(《中国皖南古村落-宏村》,第122页)某年亲身去探访,见高墙背后,不少宅院都是双层楼,配着小巧的花园。导游特意提点:二楼是未出阁的女儿的居所跟活动场所,平日里往后院看风景和接待客人,女儿多在上头“侧目而视”,即便相亲也不得露真容……明清皖南社会对年轻女性的礼教束缚,似乎真的就是这般,我不免怀疑是不是导游在添油加醋。后来在网上看其他人的西递宏村游记,竟也有类似的叙述,不知真实的历史究竟如何演变。

宏村的居所。《中国皖南古村落-宏村》(作者:汪双武;版本:中国文联出版社,2001年10月)第33、36页。

那么,在传统社会里,那些终其一生未嫁的、被夫家抛弃的,或是逃婚出走的单身女性们——也就是说,在娘家婆家两头都找不到正经落脚点的女性,又能去哪儿?从各种史书或小说、演义里瞧,一般能知道的,除非有势力显赫的娘家罩着,那些没丈夫婆家或成年儿子照应的单身女性,大多只能去大户人家做帮佣。此外还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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