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

一口酸香,藏着东北人骨子里的乡愁

来源:丹巴新文网
一口酸香,藏着东北人骨子里的乡愁

记得最初遇上酸汤子,是在双鸭山乡下舅舅家。那一年冬天雪下得格外大,窗户纸在风里发出呼啦啦的声响,屋里土炉子烧得热乎乎的,铁锅炖着酸菜白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舅舅从粮仓里抱出一个陶缸,揭开盖子,一股微酸的气息飘散出来,并不冲,反而有点像米酒发酵的味道,带着粮食的清甜。

"尝尝这个,我们村里的老手艺。"舅舅用葫芦瓢舀了半瓢乳白色的糊状物,倒进大盆里,兑上温水搅拌均匀,那糊状物渐渐变得细腻,甚至能拉出细长的丝。

凑近一看,舅舅递给我一个铝皮做的"汤子套",模样像个带嘴的小漏斗。他教我往里面填入面糊,拇指按着边缘,往烧开的水锅里一推,一根根金灿灿的面条就顺着套口滑入锅中,如同小金鱼跃入浪花。

煮好的酸汤子盛进粗瓷碗,舅舅又切了块自家腌制的咸菜,再淋上熔化得亮晶晶的猪油,筷子轻轻一拌,油花缠绕着面条,酸香混合着油香扑鼻而来。夹起一把送入口中,面条特别有嚼劲,嚼着嚼着,那股微酸的滋味就在舌尖弥漫开来,并不酸涩,反而解了油腻,越嚼越香,连汤都想全部喝光。

后来才知道,这酸汤子是舅舅祖母传下来的手艺。

以前双鸭山农村生活条件差,玉米是主要粮食。新鲜玉米磨成浆,放进陶缸里发酵两三天,变酸了就可以做汤子面。那时没有冰箱,这种发酵的玉米浆可以存放很长时间,煮一煮就能当顿饭吃,既顶饿又开胃。

舅舅说,他小时候放学回家,饿了就自己挤一碗酸汤子,拌上点盐或者猪油,蹲在灶台边吃得满头大汗,比现在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过瘾。有一次我试着在网上买过真空包装的酸汤子,煮出来却少了那股特有的酸味,面条也变得软绵绵的,没了原来的嚼头。

舅舅知道了,在电话里笑着说:"那东西怎么能和咱们亲手做的比?发酵的火候、挤面的力度,稍微差一点都不行。"我才明白,酸汤子的美味,从来不仅是口味,更是那种带着烟火气的朴实生活态度。

前年冬天回到双鸭山,舅舅已经七十多岁了,手有些颤抖,挤汤子面时面条粗细不均,但他还是坚持亲手制作。"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弄这个了,嫌太麻烦。"他把煮好的酸汤子端给我,碗里还是卧着猪油和咸菜,"可这味道,不能断啊。"吃着那碗不太完美的酸汤子,熟悉的酸香依旧,嚼着嚼着,眼睛就有点湿润。

这哪里只是一碗面条,分明是老村子的岁月,是东北人骨子里的实在和怀旧。窗外的雪还在下,屋里的铁锅继续咕嘟作响,酸汤子的香气在空气中漂浮,混合着柴火的气息,成了记忆中最温暖的乡情。

相关推荐

网友评论

登录后发表评论
暂无评论,抢沙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