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张乐天
《出海记：义乌商人的全球市场故事》：张乐天、王琮涵合著，由上海人民出版社发行。
在错综复杂的国际贸易网络里，一群文化基础不高的农村出身者，演绎了“买全球、卖全球”中国故事，推动我们重新审视全球化的本质。《出海记：义乌商人的全球市场故事》聚焦9位典型人物，通过口述素材剖析“他们是谁”“何以成功”，带领读者一窥全球化新形态。
2025年12月，非洲商人丁恩在抖音平台上发了一段视频《我眼中的金枢纽》：15年前，他独自踏足义乌；如今，他已组建团队，货物遍布非洲16个邦国。他谈道：“我们构筑了全球枢纽，这枢纽关联商业，也关联生活。”
现实中的全球化，远非想象那般阔大。义乌商人借助小商品，潜入世界各地，直接触达寻常百姓生活。每当倾听义乌朋友的出海经历，总觉得既有理论解释得不够贴切，又缺失生活实感的共鸣。由此，我们开拓了全球化的新诠释，即“生活世界”：出海行为本身，正在生成动态的跨文化人类群落。
从这个角度审视，这本书并非经营指南，更像文化交流手册。书里主人公们的出海历程截然不同，但成功背后共通着文化基因。
情相合。2025年1月，我在迪拜探访义乌店家，宴席散后，一位商人走向我，试图搀扶我离开。我略感意外，说：“我好得很，不用扶。”他表示：“注意安全，要照顾老人，奶奶说的……”此后，“奶奶说的”这句话反复在我脑海。结合更多见闻，我领悟到义乌人出海的秘诀：心地善良，才能赢得广泛接纳。他们的成就并非仅凭商业手段，更在于诚信厚道、友善待人这些传家美德。无论族裔、地域、肤色如何不同，人们共享善良、美好、诚信、正义等普世价值，它们构成真诚沟通的地基。
理相通。简而言之，日常交往的“入乡随俗”与贸易活动的“按规矩办事”，因各地风俗千差万别，实践起来并不容易。出海者必须具备共情能力，不仅需与对方“感同身受”，还需理解当地文化“投其所好”，方能展开有效沟通。我们在墨西哥城听说义乌人与民众议价情形，在迪拜目睹义乌人融入当地文化使货物广受欢迎，也看见商人们奔波海关事务……一旦交往开始，便超越了简单的“遵从”“服从”，成为不同文化的深度碰撞。
利相合。从9个出海故事中，我们感受到传统智慧“鸡毛换糖”的时代新生。首先，不贪求暴利，而是追求最佳性价比。义乌换糖人流行着“进四出六”的说法，即赚100元时，要预留60元与人分享，这样才能持续赢利。这是商业中的分享理念，乐见利润共享，帮扶伙伴，亦助己成功。在迪拜与墨西哥城，义乌商贩总是谨慎为每个商品定价，力求最优性价比。源自“鸡毛换糖”的“利相合”，让他们赢得全球顾客青睐，实现薄利多销。其次，拒绝独占，建立广泛商业网络。昔日，义乌人挑担走街，广结善缘，号称“开四门”。如今，“开四门”精神在出海中发扬光大。2013年前后，迪拜商人直接赴义乌采购小商品，与批发生意展开竞争，但后者未施报复，反而推动自身向零售转型。这种开拓精神印证“只求私利者终失利，心怀他人者终得利”。
如今，全球化进程遭遇逆流。总结义乌商人“走出去”的经验，能增强我们的信心。在生活世界视野下理解全球化，随着人员与小商品的加速流转，许多原本远离全球贸易的社区正融入“地球村”，美丽和谐的将来值得为之奋斗。
（作者系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教授）
《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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