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人生在世,最是难以看透自己。
有些人一度被众人捧上云端,沉醉于万众瞩目之中,误以为亮光便是全部,喧嚣构成价值。
喧嚣散尽,掌声停歇,人才能碰触真实的自我。
越是波澜壮阔,越需沉静自持。在策划出关注城市变迁的《流量退去之后》专栏后,澎湃新闻再度推出聚焦个人的《曾经顶流》专栏,平静记录昔日风头人物从沸腾归于平静的足迹及其心路变迁。
我们不唏嘘兴衰,关键在于审视人心。理解追捧是时代赐予的礼物,而非个人气度;通过他们的起伏,反观自身认知。不因风光忘形,不因沉寂失落,坦然面对完整的自我,正是这组专栏要传递的真意。
此刻,我们将目光投向庞中华。
海报设计 祝碧晨
庞中华的硬笔书法教材曾是无数人学生生涯内的共同记忆。
但声名伴有的,总有对其书法根基“艺术价值不高”的严厉指责。知名书法家田蕴章直率表示庞中华的成功仅是“踩准了时机”,更有评论称其字迹单调、模式化。
如今,庞中华仍在为硬笔书法大声疾呼。他拿出一批新写的大字展示说:“瞧瞧,早前的硬笔写小字,作品总挂不上墙。我将方法调整了。如今中国是制造毛笔的大国,我们产的笔能写出足球般大的字。现今的硬笔书法能创作出巨大作品,挂到国家博物馆都不显小。”
作为曾经的文化象征,庞中华怎样自处于荣誉、批评与时代的交点之内?在电脑和智能手机普及的今天,手写渐渐式微,硬笔书法的传播意义与艺术可能究竟该怎样再定位?
近日,澎湃新闻记者在北京对庞中华进行了专访。82岁的庞中华,风采依旧。初次相见时,他手戴着白色手套,脱下后可见右手手指较左手更粗些,略带变形。他上着条纹休闲装,下着运动裤与运动鞋。他提到自己始终保持锻炼身体的好习惯。
庞中华的硬笔书法教材曾影响了一代又一代人,成为许多学子少年时光的集体回忆。但声名筹码的始终有对其书法根本“艺术水准不足”的激烈批评,诸如“呆板”“固定化”等评价。82岁的庞中华仍在为硬笔书法正名之路上前行。澎湃新闻记者:刁凡超 史含伟 编辑:胡宝秀 设计:祝碧晨(04:20)(04:20)
时代的福气之人
说起与硬笔书法的缘分,庞中华讲述,1965年,20岁的他从西南科技大学毕业成为地质勘探队员,脚步踏遍太行山、大别山的深山幽谷。那个时期,同事们收工后多半喝酒、博弈、下象棋,唯独他像个与众不同者,在帐篷里挥毫泼墨、弹奏手风琴,阅读鲁迅、托尔斯泰和普希金。
身为地质勘探队员的庞中华在山野间习字 本文除署名外均为 受访者供图
虽没接受过体系化书法教育,却是地质队员的庞中华在山野间默默练字十几年。他编写的小册子《谈谈如何练钢笔字》,成了中国出版界销路最高的书籍之一。该书1980年出版,标价三毛九分钱。
鲜为人知的是,在这本小册子问世之前,庞中华经历了长达13年的屡次投稿经历。
“庞中华同志,来稿收到,经审理不宜刊登,请自行处理。”庞中华说,他至今仍清楚记得,这些退稿信是铅字印刷,唯有“庞中华”三个字是手写字。
“当时得到那些铅字,心里像坠了块铅,冰冷刺骨。”庞中华在后来写的诗中这样抒写:“夜空繁星数不清,总有一星照我明。只要给伴一线光,燃起我心中烈焰心。”
“但就没有一个友人送来火把助燃。”他回忆,那是个寒冷的冬夜,他仰望满天星辰,“为何没有星光照我?”
被拒稿信积压了13年,终于迎来转机。据庞中华回忆,楚辞名家文怀沙读到他的书稿,立刻推荐给他的挚友——中国美术家协会主席江丰先生,江老看完后,在病中写就了一篇长序。他在序中赞赏道:“钢笔字也能诞生书法家,庞中华的这本书填补了空白。”
1980年7月,这本小册子由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问世。出版社后续统计,这本书累计印刷量超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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