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一开始,杜思凯坦言面对镜头会感到些许紧张。轮到自我介绍时,他透露自己准备的稿件"背不下来","记不住"。我们建议他放弃念稿,转而采取一问一答的形式,他欣然同意。
杜思凯这个贵州汉子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娓娓道来他跌宕起伏的人生轨迹:从山野少年到商界打拼者,从一场重病到初见雪山,从尼泊尔暴雪中的 43 条逝生到珠峰之巅,直至当下每月跑量 200 公里的练跑者和周末携家人营地的休闲生活。
户外圈称他为"天黑"。
这并非刻意起的代号,而是走出来的称呼。
早年徒步时,他从日出到日落都在山路上跋涉,每天傍晚才扎寨安营,久而久之,队友们便顺口喊他天黑。
杜思凯白天从事商业活动,在贵阳经营着两家公司:一家是文化用品有限公司,另一家是金质华酒业有限公司。38 岁之前,登山与户外几乎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一场病把他推向了山林
天黑把人生划分为十个十年段。
10 岁前是无忧无虑的童年,多数玩具都是自己动手做;10 至 20 岁是艰苦求学的十年;20 至 30 岁边工作边求学,通过自学考试完成夜大企业管理课程;30 至 40 岁是他事业上升期,也是最拼命的十年——早出晚归,应酬不断,每周三四次凌晨两三点才返回住处。
2008 年是个转折点。他在贵阳中医二附院因耳前瘘管手术,术后免疫力严重下降,半年内"稍开窗就会感冒",四季如常。
一位朋友带他攀登贵州最高峰韭菜坪,海拔 2900 米。4 月的顶峰遭遇冰雹与雨雪交加,他只穿单衣,队友们把五件雨衣层层叠叠裹在他身上,他在帐篷里做了一整夜深蹲和俯卧撑仍觉寒冷。下山时皮鞋鞋底开裂。然而剧烈运动后,他发现之前反复发作的感冒竟痊愈了。
天黑初次徒步时穿的鞋子
从那时起,他养成每月至少两三次户外锻炼的习惯,独自跑遍山野,在贵阳常攀黔灵山五峰。这个习惯一直保持至今。
38 岁之后,他渐渐迷上了徒步与登山。
四姑娘山二峰的代价
2012 年,他独自攀登四姑娘山二妹峰。那次完全没有专业准备。没有请向导,仅带两瓶矿泉水和一些牦牛肉干便启程。
他不了解防晒,穿着吸汗性差的纯棉内衣;登山鞋也不防水。5 月的四姑娘山积雪深厚,他体格较重,每一步别人踩至踝骨,他却陷至膝盖。
登顶后极度口渴,他抓雪含入口中需抿十几秒才融化,时间过长导致扁桃体发炎咳嗽。零下二十多度的矿泉水瓶冻成冰块,他用嘴去舔,冷热交替瞬间嘴唇冻贴在瓶口,硬扯时撕破口腔内膜,嘴角冻得外翻"像猪嘴"。
三天跋涉回到家,面部被紫外线灼伤脱皮脱落,父母开门竟没认出他,直到他开口说话才反应过来。
这次代价沉重的首登反而点燃了他对雪山的痴迷。此后攀登哈巴雪山、玉珠峰时,他的心态都带着"征服"二字。
而 2014 年登玉珠峰时,他在 QQ 空间写的日志标题是:"征服玉珠峰,追寻那永远属于自己的无悔忠贞。"
这是他最后使用"征服"这个词。恰在同年 9 月,他在尼泊尔 ACT 大环徒步中遭遇暴雪。
ACT 大环:43 条生命铸就的转变
2014 年 9 月,杜思凯与队友在尼泊尔徒步 ACT 大环。在通拉垭口遭遇暴雪与冰雹,他们不顾风雪加速赶路,成功冲过垭口并安全回到国内。
回到国内后,他在央视新闻里看到尼泊尔 ACT 大环雪难报道:同一条路线失踪了 43 人。
"一同出发的人,却再也无法同行。"这件事对他触动很大。他说:"我从未真正征服过自然。" 从那时起,他对任何雪山、徒步路线乃至长距离越野赛都怀有敬畏之心。
这种转变在之后的攀登中具体显现。2017 年登慕士塔格时,登顶刹那他双脚自然跪地;攀登珠峰目睹日晕时,他在原地行三拜九叩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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