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斯本的冬天》
作者：[西]安东尼奥·穆尼奥斯·莫利纳
译者：颜雅培
版本：译林出版社
2026年8月
《里斯本的冬天》收于我翻译的三部西语长篇著作之中，也是初次翻译男性作家的作品。我的研究方向与阅读喜好长期聚焦性别议题，因此在处理文字时，对女性书写的感应似乎更为敏锐些，更容易触动心弦。怀着这份由职业习惯带来的些许忐忑，我在2022年秋初读到了安东尼奥·穆尼奥斯·莫利纳的文字：
“Existe un momento en las separaciones en el que la persona amada ya no está con nosotros.”
这是作者引用自福楼拜《情感教育》的一句话：“在所有的生离死别中，我们都会经历这样一个时刻，当所爱之人已不在身边。”这位19世纪的法国文豪以其细腻笔触，把法国现代史融入个人成长幻灭的书中。1840年，富家公子弗雷德里克·莫罗乘船时邂逅阿尔努夫人，从此倾心于这位神圣不可侵犯的女性。近三十年后再度相遇，两人都已白发苍苍。他们心照不宣地明白，这段纠缠半生的情缘不可能有结局。弗雷德里克更惊觉，当年怀揣梦想来巴黎的少年，早已被现实磨去了棱角——大半生光阴，就这样在平庸的等待与妥协中流逝。开篇这句话既是对福楼拜的致敬，也成为小说清冷基调的精准注脚。幻想破灭时的平静绝望尤为沉重，如同灰色亚麻桌面上几滴鲜明的咖啡渍，诉说着生命中那些逝去却鲜活的往昔。
安东尼奥·穆尼奥斯·莫利纳生于西班牙乌韦达，1956年生于这座古老的小城。上世纪80年代开始文学创作，被视为“68年一代”后西班牙新一代作家中的杰出代表，曾斩获西班牙国家文学奖、阿斯图里亚斯王子奖等多项殊荣。
爱情如何得以不朽
福楼拜与普鲁斯特对往昔的书写大相径庭。1869年，《情感教育》以第三人称全知视角保持外部的审视感，通过“作者隐退”实现克制；近五十年后，《追忆似水年华》转为第一人称回溯性叙事，叙述者既是亲历者又是意义重构者，全书是记忆消化经验的漫长旅程；又过半个世纪，1987年的《里斯本的冬天》似乎选择了介于二者之间的后现代叙事方式——类似博尔赫斯式的元文学结构，叙述者既讲述他人故事，又参与其中，通过类比与积淀层层深化。
这种第一人称介入、第三人称透视的组合是穆尼奥斯·莫利纳常用的叙事手法。他在《小说与过去》的访谈中提到：“我小说中的读者见到的从来不是原始叙事材料，而是小说人物讲述从他人处听闻的故事。”这种技法犹如爵士乐中的licks，引入其他乐手独奏的片段。在《里斯本的冬天》里，故事由某人对第一人称“我”讲述，而“我”又为了填补空白，不断推断或想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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