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国内艺术展览界将“扬州八怪”作为焦点。自年初延续至盛夏，浙江、江苏、上海、安徽等地相继举办相关大展：先是浙江美术馆举办的“山林气象——金农特展”和常熟博物馆举办的“不止于怪——扬州八怪书画精品展”，紧随其后，上海海派艺术馆推出的年度特展“八怪回响——从扬州八怪到海派艺术”，集中展出了扬州地区珍藏的大量艺术作品；安徽省美术馆也紧随步伐，推出了“见怪非怪——扬州八怪书画精品展”，展品全部选自天津博物馆。四次展览，四种解读，共同揭示出一个现象：“扬州八怪”在当下正经历着持续的热度与新的阐释。
画史上所谓的“扬州八怪”，上承清初四僧的写意传统，下启海上画派的革新思潮，处于八大山人、石涛与海派书画的连接枢纽。他们“不屑受制时俗，决心摆脱模仿古人的保守画风”，师承徐渭、朱耷、石涛等前贤，“各自遵循性情，开创独特风格”。正如上海海派艺术馆展览前言里阐述的，“八怪”之“怪”，不在于形态，而在于心性——不屈服于“四王”的规范，不甘心将模仿古人当作能事，虽然依托盐商经济崛起，却深植于石涛“笔墨当随时代”与八大山人的冷逸写意，精神一脉而面貌各异。晚清以降，八怪的写意精神顺流东下至海派，深刻影响并推动了中国画在近代上海的转型。《澎湃新闻｜艺术评论》特刊收录了上海海派艺术馆近期举办的“八怪回响”学术研讨会中部分专家学者发言。
《澎湃新闻｜艺术评论》第266期封面 “重看扬州八怪”。扫描二维码可阅读全文
重看扬州八怪与海派艺术：风骨不灭，回响绵长
顾村言（澎湃新闻艺术评论主编、学术研讨会主持人）
上海海派艺术馆与扬州运河文化投资集团联合举办的特展“八怪回响——从扬州八怪到海派艺术”，分两期呈现，第一期展品多由扬州文物商店提供，不少作品经谢稚柳、启功等名家鉴赏，这是扬州收藏的八怪精品首次大规模在上海展出。展览的陈列脉络从徐渭开始，历经清初名家，再至郑板桥等“扬州八怪”诸家，最终以吴昌硕、蒲华等海上名家作结。可以说，“扬州八怪”是近三百多年来中国画极重要的一条脉络，也是中国文人画承上启下的关键节点。
怎样重新审视“扬州八怪”，怎样重新审视扬州八怪与海派艺术的关系，今天希望邀请在座的学者、专家共同探讨，主办方也邀请了扬州方面的文化学者，让这场研讨更贴近扬州的本土文化。
清代中期，扬州盐漕汇聚，商贾云集，各地画师云集于此。金农、郑燮、李鱓、黄慎、李方膺、汪士慎、高翔、罗聘等，或隐居山林，或仕途失意，以卖画为生，不拘泥于传统画法，世称“扬州八怪”——当然，成员并不仅限于此八人。其“怪”，不在于外表，而在于心性——不盲从所谓的“四王”正统，不甘心将模仿古人当作本领，或效法徐渭的狂放，或继承八大山人的孤傲，或采纳石涛“笔墨当随时代”的主张，或以梅竹双清抒发胸中逸气，倡导诗、书、画、印的融合。古拙如金农的漆书墨梅，劲健如板桥的六分半书，狂放如黄慎的草书入画……各展才情，互不雷同。八怪之“怪”，实则是突破藩篱、不守成法、不献媚俗流的孤高情怀。
八怪的艺术实践，不能不提扬州的经济发展与盐商的支持。康乾年间，扬州是全国盐运中心，盐商积累了大量财富，具备一定的艺术鉴赏力，他们希望艺术能反映生活、寄托情怀，不喜呆板的艺术，他们购买画作，有的确实喜爱书画，有的则借以附庸风雅。当时扬州辕门桥一带遍布画铺，《扬州画舫录》记载，有姓名可考的卖画者就有170余人。郑板桥曾公然张贴润格，这种职业化的坦荡，在以往的文人画传统中实属罕见。
扬州八怪之间既有相互影响，也有风格差异，在扬州方言里，“八”略带贬义，或者说，指人有些古怪，相当于上海话里的“十三点”，事实上，“八怪”名号的确定过程，正是扬州画派艺术精神在后世接受与重塑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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