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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都洛阳,坐落于伊水之畔,待客之道自成风骨,尤以水席为盛。二十四道热菜,皆带汤汁,一道撤去又一道,宛如伊水荡漾,绵延不绝。此乃洛阳一绝,与龙门石窟、洛阳牡丹齐名,2008年,真不同洛阳水席制作技艺顺利跻身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堪称中原保存最为完好的古宴活化石。
四碟凉菜先行上桌。两荤两素,酱牛肉色泽金黄透亮,卤肘花层层叠叠,粉皮薄如蝉翼,醋拌莲菜酸爽脆嫩。诸味环布席面,相得益彰,只为引出一锅汤汁丰厚的重头戏。
汤,乃水席的灵魂所在。老母鸡、猪棒骨、火腿、干贝、灵芝一同入锅,以豫西溪鸣山泉为引,武火初沸,文火慢熬,耗费十四至十六时辰。反复撇去浮沫,细致过滤残渣,终得澄黄明净的高汤。洛阳有俗语云“唱戏讲究腔调,做菜讲究汤头”,汤若失真,整席便失根基。
首道牡丹燕菜,源自武周宫廷,传承至今。取洛阳东关白萝卜中段,切成发丝般细的丝条,拌入绿豆淀粉,蒸制成形,继而历经九蒸九晒,再经零下十八度冷冻九十日,脱水后愈发柔韧。开席前,萝卜丝堆成小丘,火腿丝、蛋皮丝、蟹柳丝、黄花菜环绕四周,当中以蛋黄糕雕琢成一朵牡丹,金黄的花蕊点缀在素白的丝山上。当滚烫的高汤当众浇下,氤氲的雾气升腾,萝卜丝润泽如燕窝,汤色清亮似晨露。舀一勺入口,米醋酸香率先冲击味蕾,白胡椒辛香紧随其后,骨汤鲜醇收尾,三者交融,恰如白居易在洛阳宴客时所吟“薄切紫鳞烹水葵”(唐·白居易《池上小宴问程秀才》)。诗句虽言鱼脍与水葵,然“薄切”二字,恰恰道出萝卜丝纤毫毕现的刀工,亦体现一席汤水滋养的中州气韵。
焦炸丸子紧随其后,堪称视听盛宴。粉条切碎,混入面粉与蛋液,捏成桂圆般大小,入油锅炸至柿黄色,外壳爆开似松果。滚烫酸汤当众浇下,“滋啦”声响彻,丸子在汤中沉浮,外皮吸饱汤汁变得松软,内里依然酥脆,酸辣气息直扑鼻腔。连汤肉片取猪里脊滑入高汤,木耳、黄花菜、紫菜同煮,陈醋与白胡椒调味,肉片软嫩,入口无需过多咀嚼。假海参以红薯粉塑形,淋上浓稠芡汁,尽显“以素拟荤”的巧思;小酥肉先蒸后烩,久浸汤汁仍保持完整,咬开时汁水丰盈。
四镇桌、八大件、四扫尾,菜名皆蕴含吉祥寓意:葱扒虎头鲤昂首翘尾,云罩腐乳肉饱含醇厚酱香,海米升百彩以白菜托底,席终奉上圆满如意汤。此汤实为酸辣鸡蛋汤,洛阳人俗称滚蛋汤,汤羹落桌,整席方才画上圆满句号。
色彩层层递进:萝卜莹白,牡丹鎏金,高汤琥珀,丸子柿红,肉片浅褐,时蔬翠绿,一席宛若徐徐展开的青绿长卷。香气渐渐弥漫:初闻米醋酸爽,再闻骨汤鲜美,继而胡椒暖香浮动,最后萦绕蛋羹清甜,诸般气息交融,顺着喉咙缓缓渗入。滋味讲究中正平和:酸而不呛,辣而不灼,咸而不盖鲜,鲜而不亢,豫菜“五味调和”的千年理念,全在这勺勺热汤中体现。
洛阳水席,它从盛唐神都的御膳深处走来;不靠猛火张扬,全凭千余时辰吊汤、千回百转切丝,将寻常萝卜、粉条、猪肉,化作十三朝古都的待客诚意。伊水东流不止,牡丹岁岁盛开,水席的汤香,在老城青瓦之下,在寻常人家的八仙桌上,恒久温存,如行云流水,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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