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掉一个人的尊严,有时不必刀兵相向,一块西瓜便足够。
这东西,夏日里享用的多甜蜜,在另一些人眼里,却分外刺痛人心。
道理说穿了,里面混杂着血泪和不为人知的算计。
回溯源头,不是非洲草原,也不是南卡罗来纳那潮湿的棉花田,而是1865年,南北战争终曲那声炮响。
对于刚摆脱奴役的四百万非裔美国人而言,“自由”口号响亮,现实中却空虚无物。
他们空有一双布满老茧的手,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分文没有地,缺房少屋的,连下个月的生计都是未知数。
在这当口,西瓜便成了他们的希望所在。
它不同于棉花或烟草,不必耗费大量土地和精心侍弄。
零星一块废弃的空地,撒下种子便能自己生长。
对此些终其一生为他人耕作的黑人而言,这是首次,土地上的收成完全属于自己。
可以运到镇上集市售卖。
黑人佝偻的身影,站在瓜摊前,操着浓重的南方腔调吆喝,将一个沉甸甸的西瓜递给顾客,将几枚叮当作响的钱币收入囊中。
这场景,今日看来再寻常,当时却意义非凡。
它意味着他们不再是“物产”,而是能参与市场经济的独立个体。
西瓜,在此刻便是自由的证明,是他们能够昂首挺胸的立足之本。
可是,这副景象激怒了那些刚战败、心怀不甘的南方白人种植园主。
他们无法接受,昔日用鞭子驱使的“活财产”,今朝竟能如他们般自行营收。
战场的荣辱无法逆转,他们在精神上要寻回失去的地位。
一场无硝烟的斗争,就这样静悄悄展开。
他们的武器不是刀枪,而是画笔、油墨和化装成黑脸的戏子。
西瓜,这果实时象征经济独立,被他们扭曲成最有效的武器。
当时全美最火爆的娱乐项目是“吟游诗人秀”(Minstrel Shows)。
白人演员用烧焦的软木塞涂黑面孔,红肿嘴唇,着破烂衣物登台,模仿他们设想中的黑人形象。
西瓜成了表演中必不可少的道具。
演员们抱着巨型西瓜,近乎野蛮地吞噬,汁水四溅,脸上身上都是,嘴中还发出满足又愚钝的笑声。
台下白人观众捧腹大笑,笑声中满是优越与藐视。
仅舞台上丑化不够。
报纸、杂志、明信片乃至日用品包装上,充斥着同类漫画。
画中黑人形象如出一辙:黑炭般肤色,香肠般嘴唇,白眼珠过多。
他们总是慵懒愚钝,不是偷鸡摸狗,就是抱瓜傻笑。
这些画面传递的信息格外直白:看看,自由给你们带来什么下场!
他们天生懒惰,头脑迟钝,除吃喝外一无所知。
这群人,怎配享有投票权?
怎配和我们白人同校共坐?
如此一来,西瓜的象征被强行扭转。
不再是“自立”的标志,而被烙上“懒惰、愚蠢、邋遢、幼稚”的种族标签。
这是种阴险的心理战。
它将受害者求生的努力,描绘成天生劣根的证据,为之后近一个世纪的种族隔离制度,提供了看似“合理”的借口。
这张偏见之网,比法律镣铐更难挣脱。
时间快转到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马丁·路德·金博士领导民权运动,法律上的隔离消弭。
但文化记忆中那个抱瓜的黑人形象,却如幽灵般挥之不去。
它成了文化雷区,触碰便会引爆。
一个白人,可能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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